去书房

    尽管不知道童之瑶出车祸为什么要找自己，但出于本能，唐絮还是在最近的站点下车赶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地方她熟，离原来的工作室很近，想到这儿，唐絮好像也知道为什么她会联系自己了。

    到地方后唐絮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找童之瑶。

    “艺术雕像？我知道了，你站在那别动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唐絮小跑着朝目的地靠拢，快到的时候差点被下水道附近的冰滑倒，不知道是什么管子裂了，水沿着路边的低洼处一直蔓延到前面，气温低，有的地方已经结了冰。

    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童之瑶车胎碾碎的冰渣子和轮胎打滑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看到熟悉的人来了，童之瑶连忙几大步迎过来。

    “唐絮你来了，不好意思啊，这附近我能找的人只有你了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唐絮被她的忽然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，她回避着童之瑶热切地目光，看远处撞倒的还没揭开红布的三米雕像，问她人受伤没有。

    童之瑶的胳膊往后藏了藏，还是老实伸出来，撸开袖子，露出一片擦破了皮的红肿手腕，“没什么事，主要就是……”她回头看向事发地，又开始语无伦次：“我没出过事不知道怎么处理、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上新闻啊，我谁都没敢告诉，唐絮，我该怎么办啊，撞得挺严重的，从中间断开了，我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吐露出太多消息，唐絮逐条消化着，隐约记得童之瑶家里是从政的，大概是担心会影响家人，所以说话才急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，你先别着急，你喝酒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喝了一杯带酒的饮料，但我没醉，很清醒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唐絮看看附近的环境，带她到安全的位置，站定之后叫她打电话报警。

    “报警？”

    “别担心，是正常流程，先报警备案，等警察来了说明情况，实话实说就行，会要求赔偿，按部就班的走，之后再报保险修车。”

    童之瑶连连点头，碰上这种事后全然没有了唐絮初见她时的沉着，她慌乱的掏出手机拨了出去，那边问她什么原因造成的，她眼睛漫无目的的乱瞟，最后按照唐絮的提示说了路面结冰路滑。

    她刚挂了电话唐絮就想到什么，问道：“你超速了吗？”

    童之瑶愣了一下，眼球向斜上方瞟，回想着说：“超了，大概大概、我忘了……”

    唐絮全程语速很快，大有交代完赶紧脱身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家人知道吗，或许给他们打个电话会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童之瑶摇头：“算了，就不让他们担心了，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只告诉了她一个人？那……

    看出唐絮的疑惑，童之瑶有些躲闪，似乎在躲那个话题，又似乎是在躲那个人，然后草草的说了声他忙。说完侧过去的身子打了个激灵，大概是在外面冻久了，身上薄薄的皮草都凝固了一样。所以急需温暖，大步往远处走了几步，打起了电话。

    警察来得很快，但在警察来之前，有人更快的到了，童之瑶见到那人直接踩着高跟在光滑的路面上跑了过去，结结实实扑在了男人的怀里。

    是个看着蛮清秀的小伙子，唐絮没见过，不过觉得和童之瑶饮品店里服务生的类型有点像。

    担心再待下去会和顾晏临再碰到一起，唐絮说了一声后从此匆匆的离开了现场。

    在路上确认下午的行程，然后快马加鞭打车去了顾谆给的地址。

    别墅区住宅松散，从进到别墅区开始就有专门的巡逻车带唐絮到指定的房子前，直到看到她进门才从门口离开。

    房子里没有人，大得跟迷宫一样，走路都有回声回荡在高顶的大厅上空。

    照着顾谆发的平面图走上楼梯，到二楼找书房。

    她真想把东西随便放在某个地方就走。

    早知道就寄到剧组去了。

    终于找对门，唐絮小心翼翼的压开门把手，推开门，唐絮被高大的环形书架包围，好像进了大人国。

    唐絮被内心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迈入房门，嗅觉启动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香。

    到顶的书架上方格子几乎空着，中部和下方倒是都满着，一部分放了暗色封面的书和CD，另一部分摆的是奖杯，大小形状各异，水晶的金属的还有……

    唐絮被一个明显是塑料材质的“摆件”吸引，整体是一个蓝头发的卡通人像，还没有手掌大，刚才浏览的时候还以为这个格子是空的，太小了，很容易被忽略。

    她走近了些，微微弯腰打量，瓶盖大小的底托上有类似小刀划出来的字，依稀可以辨认其中一个字是“奖”，字体歪歪扭扭，颇有童趣。唐絮笑了一声，站在原地望别的奖杯，瞬间觉得很励志，她好奇顾谆是什么方面的成功人士，便到了一个刻着清晰荣誉的奖杯面前。

    “第一届青年杯影视作品大赛最佳作品奖顾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两个字让唐絮失了声。

   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顾谆骗了，她把东西放在书房中央的巨大办公桌上，扭头就走。

    顾谆的电话适时打来，不等唐絮质问，他先道了歉，唐絮手刚放在门把手上，听见那边的道歉后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抱歉我自作主张让你去那间屋子，唐小姐，你先听我说好吗，说完你想怎样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那边等着唐絮的回应，好像她只要不想听那边就真的不会开口，她最终收回开门的手，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顾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，娓娓道来：“我是十五岁才姓顾的，那时候顾晏临已经成年了，顾家家大业大，他身边的人都劝他做点什么好不让家产落到我手里，但是他什么都没做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我来了之后没多久就知道原因了，他没兴趣。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偏执狂热的迷恋电影，你还在书房里吗，那里面有一张掉成白底的奖状，那是他七岁的时候拍照获的奖，他从很小就能把自己关在那间屋里一天研究剧本……你应该深有体会他有多么热爱这行。我觉得正因为在上面投入精力太多，所以他很少能在别的方面分出热情，唐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，我哥他其实，我觉得他其实是挺孤独的人，只是他不那么觉得。”顾谆井井有条的思维忽然分了叉，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了。

    唐絮一声不吭的认真听着。

    许久顾谆才重新开口：“我很能理解你的处境，但我还是想替我哥他说句话，希望你能给再给他一次机会，我想你大概是除了事业以外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唐絮以为他说完了，刚要挂电话，那边又继续开了口——

    “至少我没见过他为了谁连夜往雪山赶。”

    唐絮恍惚，缓缓的问：“什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去雪山了吗，电影节主办方找到我要我联系他做审片评委，我是在那个方向的高速口拦住他的……”顾谆声音越来越小，怕顾晏临的目的另有其他，怕自己好心做了坏事。

    唐絮一声很轻的“是我”传过来后，顾谆的话机关枪一样突突起来：“他回国这些年拍的作品口碑都很好，但是获奖的寥寥无几，他真的急需得到专业方面的肯定，所以他不能放弃那次邀请，唐小姐，他是个糊涂蛋，他没被别的女人爱过，所以你就原谅他这一回。”

    唐絮久久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或许你有意无意给过他你不在乎名分的暗示，所以他才……他可能觉得你只需要他这个人陪在身边。”顾谆抬头瞟了一眼楼道口，忽然发现尽头处出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，他激动的语无伦次，急匆匆对唐絮说：“唐小姐，我哥他们夫妻可能是形婚，到底是不是可能只有他们两个知道，希望你郑重考虑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，另外希望唐小姐不要对别人提起这次电话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顾谆大步走向铺着红毯的楼道尽头。

    他想趁没人在好好亲亲这个突然跑回来给他惊喜的女人，不料中途杀出来个程咬金，顾晏临出来找顾谆，反而被人扑上来抱住。

    “小姑？”

    人被从顾晏临身上扒下来，顾谆拍拍胸膛：“先抱我。”